他與同伴們被懸掛在園區深處的木架上。他們只有在主人需要時才會被想起,其他時候就這樣無所事事地被掛著。他覺得自己與同伴格格不入。他沉默地聽同伴們閒聊。他們討厭自己的工作。他們抱怨每天被當成鞭打石頭、沙土與猛獸的工具。以他們的軀體衝撞其他存在的軀體。他們說,這樣的生活毫無意義。他沉默地懸掛著,心想自己與自怨自艾的同伴們沒有共通點。他熱愛工作。他對自身的存在感到非常驕傲。

每當主人從架上拿起他,讓他完成一次次的任務時,他總能感到奧妙的充實感。他跟同伴們的出身毫不相同。相較於他們,他是由堅硬的犀牛皮精製而成。誕生的那天,他在強烈的衝擊中甦醒,主人正以他鞭打不服從的奴隸,那時的主人非常年輕,連鬍子都沒有的青少年。他感受主人的手心,柔嫩而帶著青春的手掌,蘊含惡意與渴望的鞭打,當他撞擊奴隸軀體的瞬間,他感到熱流灌注了全身。他細長的身體在此被注入無限的活力,身體兩端的主人與奴隸在此與他合而為一。

相較於其他同伴,主人最喜歡他。他的手感非常好,握柄柔軟而合手,身軀柔軟又能瞬間收硬,能將鞭打者的力量完美地吸收與釋放。主人到哪兒都帶著他。曾有奴隸企圖逃跑,主人將其捕捉回來倒吊在樹下,然後以他鞭打其瘦弱的身軀。主人那天釋放了特別東的氣力。奴隸的背在衝擊下變得皮開肉綻。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嵌入了奴隸的軀幹,深入其腰腹間。他嚐到汗水、血液與肉屑的味道,奴隸肉體的碎片滋養著他。奴隸的哀求聲逐漸減弱。他在過程中感到非常開心。

幾個月過去了,奴隸們開始暴動。他們俘虜了主人全家人。先殺了父母,再殺了姐妹。最後將主人倒吊在樹下凌虐而死。他記得這件事,因為奴隸們就是用他殺死了他們。主人家人的衣服被剝光,帶頭的奴隸從櫥櫃找到了他,主人全家人被雙手反綁、壓跪在地。帶頭的奴隸以他甩向主人的父母與姊妹們。體弱的父母在前幾下鞭打後心臟衰竭而死。接下來是年輕的姊妹。他記得妹妹柔嫩的臉,她的左臉與連著長髮的頭皮被刮下,紅色的肉暴露在空氣中,她的叫聲響徹天際。

殺光家人後,奴隸們來到用以處刑的大樹下,將主人倒吊於其上,彷彿輪流遊戲似地輪番以他鞭打主人。被倒吊的主人咒罵著,家人的死讓其憤恨不已。耳朵與鼻子在鞭打中被刮下。咒罵轉為哀嚎,哀嚎轉為哭泣,當腹部的肉與性器都被刮下來後,奄奄一息的主人已沒有聲音。主人的血肉黏著他的身體,擊中主人又抽離的瞬間,他看到主人的肉片凌空飛舞著。那感覺很迷惑。他對於主人的痛苦感到愧疚,然而以軀體吸食主人的肉體又如此愉快。當主人終於斷氣時,他身體裡的火星雀躍而跳躍,灼燒的感覺久久不去。他愛上了那個感覺。

主人的財產被公開拍賣,他則遇到了新的主人。

新主人帶他到全新的園區。他沒見過的巨獸被關在不同的籠子裡。他後來知道巨獸的名字是獅子、大象、馬與鱷魚。他了解到奴隸以外,世界上還有各種不同的人。有人擅長將身體折疊後裝進行李箱裡。有人能赤腳走過炙熱的石塊。有人能同時拋接好幾個火球。人以外的存在更多。形狀各異的刀子。各種式樣的鐵鍊與繩索。還有相似於他的存在。這是他初次意識到同伴的存在。他們熱烈地歡迎他,他們群聚於園區深處的木架上,主人有需要時會來到這,挑起某個傢伙後離開。

他從同伴的言談了解到他們的工作,同伴們總被用來鞭打動物,特別是獅子或大象。而他從未被用來鞭打動物。主人只有在鞭打人類時才會取用他。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對於人類似乎擁有特異的殺傷力,他記得主人得到他的那天眼神閃爍的樣子。隨著他鞭打的人體越來越多,他感到某種力量在體內累積著,當他衝撞人體時,從細長身體爆裂而開的力量會不斷殘留下來。過去的主人用他鞭打奴隸時會耗個大半天,現在的他在鞭打人體時,很快就會將其身上的肉撕下來。

某次,主人用他鞭打欠債的人,一擊就打斷了那可憐人的左臂,左臂的骨肉瞬間分離,肉屑與血液噴濺在地。那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境界被提升了,當他在人體上炸裂而開、刮其血肉、粉碎其筋骨時,他累積著殘留的力量。他聽到同伴們語帶同情地描述動物被殺死的情景。他無法理解同伴們的心情。對他來說,鞭打就是他的存在目的,當他與人體接觸時,力量將從他身上爆出,隨即又如養分般重新灌入。他從不同情被摧毀的人,對他來說那不是摧毀,而是力量的宣洩與灌注。

他對自身的狀態非常滿意,直到他知道了她的存在。

她是主人的情人。同伴們是這麼說的。她是園區裡的舞者,他曾透過主人的指縫看到她的表演。那時的她穿著黑色鑲金的緊身舞衣,纖細的腿在火焰蔓延的古老神殿跳躍著。火焰略過她的腿,她靈巧地在火焰的空隙間遊走。他立刻為她感到著迷。他渴望再見到她,然而他通常都困在園區深處的木架上,那是個無法看到神殿的地方。木架的周圍是冰冷的牆壁,除了主人以外,沒有人能來到這裡。這是主人保存他們的重要場所。

彷彿命運的安排,她開始出現在他的面前。主人每隔幾天就帶她到木架旁邊。主人在木架旁豎立起鐵製的十字架,將她的雙手沿著十字架的水平軸綑住。主人會脫下她的衣服,以舌頭舔過她的身體,像是品嚐美食那樣。當主人含住她粉紅色的乳頭,她總是閉上眼睛,緊緊抿住的嘴角微微用力,像是在忍耐惡夢的過去。主人會將手指伸入她腿間,用力搓弄她的下體。她痛得夾緊大腿,眼淚流下雙頰,主人的神情無比滿足,當她開始哀嚎,主人會以更大的力量抽弄她的私處。

主人接著來到他所在的木架,隨手拿起他的同伴。他目睹主人以同伴鞭打著她,主人刻意避開她的臉,瞄準著腰腹之間,那裡會被舞衣遮住,永遠不會被觀眾發現。同伴的身子在她腰腹留下深紅色的血痕,她尖銳地哀嚎,尿液從她的腿間流出,她哭著求饒,然而主人繼續鞭打著,另一隻手伸進褲檔裡前後摩擦著,當她在十字架上失去意識時,主人將同伴丟棄在地,自顧自地抽搐,愉悅得眼球翻白。

某種酸腐的意識在他體內散開。他自認為對主人付出絕對的忠誠,他深知自身存在的意義,願意為主人破壞任何東西,然而主人這樣對待她,讓他非常地痛苦。他開始幻想阻止主人對她施暴,想像自己被用來鞭打主人,然而他做不到,誰掌握了他,誰就控制他的動向,他不能自行決定鞭打的對象。

那天,主人照例將她綁上十字架。他試著關閉感官,他對這場暴行感到厭惡。今天的主人特別粗暴。她的雙手剛被綑綁,主人就動手毆打她的腹部。她痛得口吐鮮血。主人不再親吻她,反而以拳頭插入她的下體。她如野獸般開始嘶吼,眼淚、唾液與尿液分別流出。主人露出邪異地笑,抓著同伴的握柄敲打她的鎖骨。碎裂聲從她體內傳出。今天的主人無法滿足於單純的鞭打,瘋狂地以握柄敲打她的身體。完事後,她的腰腹變成青紫色,皮膚表面露出小截斷裂的肋骨。

主人露出滿意的微笑,在褲子邊抹淨黏膩的手掌。主人將她從十字架上鬆綁,青紫色的腰部被血痕佈滿,宛若血色的網。雙手被鬆開的瞬間,她突然全身顫動,抓住主人的雙間,張嘴咬住主人的頸子,主人咒罵著扭動身體,用力將她摔到一旁,她勉強撐起身體,吐出口中的肉塊,主人的脖子血流如注,雙眼燃燒著怒火,然而主人的臉色瞬時變得慘白,恐懼地望著她手中的東西。

她握住了他。

木架上掛滿了他的同伴們,然而她在電光石火間選擇了他,初次被她握著身體,他感到無上的幸福,這幸福他不曾從任何主人那兒得到,被她握住的瞬間,他已倒戈於她,他已屬於她。主人率先出擊,以同伴的軀體鞭打向她,她隨之將他揮出,他的身子在空中劃出波浪狀的弧線,同伴的身體被他切成兩段,他接下來如雷電般擊中主人的右肩,主人的右手臂在眨眼間斷裂,手臂與肩膀的連接處有如被砲彈擊中,骨頭與肌肉的碎片噴滿主人的側臉。

主人不可置信地張大嘴,表情中驚恐遠超越痛楚,她再度將他揮出,他衝向主人的左頸,斜向地劃開了主人的胸際,主人雙膝跪地,眼神空洞無光,裂痕從左頸延伸到右腰迸開,身體被分為兩半,腹腔內被切斷的臟器散了滿地。他望著死去的主人,感到前所未的滿足。他想起先前被殺死的主人,想到關於詛咒的概念,然而他沉浸於她的掌握,他為她除掉了主人,如今她是新的主人了。他洋溢在新生的愉悅中,直到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正扭曲著。

她正將他做成能收緊的圓圈,同時將他的尾端綁在十字架的頂端,他無法阻止她,只能放任她繼續動作,就像他順從過去的主人。她拉扯著他,確認尾端已固定,同時檢查著那牢固的圓圈,他彎曲的身體感到一陣暖意,那是她的頸子,她將頸子套進由他的身體所構成的個圈,他的內在顫動著,無謂地以她無法聽聞的聲音叫她停止,她用力往下墜,清脆的聲響貫穿了他,他看到她歪著脖子,赤裸而殘破的身子在空中搖曳。她的雙唇微張,眼球微微向上,表情平淡而冷漠。

他無助地哭著,哭聲沿著他的身體開始蔓延,她的身體開始龜裂,火焰沿著她身上的裂痕竄出,他聞到人體脂肪的味道,接著他的身體隨著她開始燃燒。他感覺到痛。這是他初次感覺到痛。然而他沒有感到任何悔恨。身為主人的她死了,而他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他再也不想鞭打任何東西了。甚麼都燒掉了最好。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或許有一天,他也能擁有人類的軀體,不用鞭打任何人,不用破壞任何東西。或許那一天,她與他能夠真正的溝通,他願意再次被她掌握。

在她焦黑的身體粉碎落地後,他終於落入了無限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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