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蔬果區反覆地翻找竹筍。冷氣呼呼地吹。超市裡人煙稀疏。幾個主婦模樣的女人在逛肉品區。小朋友們的嬉鬧聲從幾個角落傳來。他討厭小朋友。有時間的話,他可以殺了他們。在攝影機的死角扭斷他們細小的脖子,將屍體藏在桶裝爆米花牆的後面。不過他現在只想找到竹筍,媽媽最喜歡的竹筍。竹筍盛產的季節已經過去,架上的現貨乾硬而醜陋,其纖維粗大而不易消化。媽媽的年紀大了,不能讓她吃那種東西,她脆弱的腸胃只能吃新鮮的嫩筍。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女孩。

女孩穿著粉紅色套頭棉衫與牛仔短裙,在清潔用品區慢條斯理地看著沐浴乳,提包露出半截厚重的微積分課本,想來是住在附近的大學生。他望著她那雙雪白的腿,著迷地吸著她夾雜體香的香水味,腦子閃著關於她的種種,她男朋友模糊的臉,她在狹窄雅房與男友做愛的姿態,她在公用浴室裡搓洗身體的模樣。他感到一陣硬挺,隨後是黏膩的內疚感。他想起自己還沒找到竹筍。

無所謂,反正找到了這個女孩。

女孩的手機響了,她拿起電話,同時拎著提包走出超市。他望著她的背影,估計她的行進速度,維持二十公尺的距離尾隨她。他在腦中畫出附近的地形,計算停車場的相對位置。附近有幾個合適的做案地點,這一帶人煙不多,選對了死角,女孩即可任他宰割。正當他這麼想時,女孩已轉進尚未完工的公用停車場,這停車場因為經費問題已停建荒廢多年,除了幽會的青少年,沒有人會來這裡。

他悄然加快腳步,無聲地逼近女孩。女孩剛走上停車場的階梯,他已趨近至她的身後,在她來得及反應前,他已摀住她的嘴,同時勒住她光滑的脖子,她的提包掉在地上,雜物散落而出,她漫無章法地揮手掙扎,落在階梯上的手機被她踢得粉碎,幾秒後,她缺氧暈倒在他懷裡。他將她翻過來,彷彿檢查貨物似地輕摸她的腿,隔著胸罩捏著她的乳房,然後沉醉地閉起雙眼,多麼美好的肉體,他想。

男孩的叫聲突然爆開。

男孩出現在最上方,緊咬的牙暴露著殺意,或許是她的男友,或許他們原本要在這約會。青少年真是容易滿足呢,他想道。男孩衝下來,企圖將他壓倒,然而男孩衝過頭,他輕扣住男孩的左手腕,快速迴轉後,男孩反被他壓倒在階梯上,男孩的背脊就這樣被他壓著滑下樓梯,男孩張大著嘴,連叫聲都發不出來。當他們終於滑到階梯底端,男孩的頸椎與背脊已斷成好幾節,後腦的血沿著階梯流下。

他望著男孩的屍體,不屑地噴了口氣。他檢查女孩的呼吸,為她注射從口袋中掏出的鎮定劑,同時將她扛在肩上,接下來只要將車子開過來,將她丟進行李箱就大功告成。這時他聽到上層傳來其他的聲音。年輕男女的調笑聲。他猶疑了瞬間,最後仍將女孩擱在樓梯邊,無聲地爬上階梯。

他就是抗拒不了這種誘惑。

他看到上層停車場深處坐著兩對男女,靠著牆壁抽著甚麼,動作遲緩而愉悅。女孩們放蕩地笑著。男孩們倒在她們身上。他當機立斷地邁步向他們走去。這些孩子們沉浸於萎靡的歡快中,直到他站在眼前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他不可置信地佇立在他們面前。如果是他們是他的孩子,他絕對要教導他們安全的觀念──不要在荒廢的停車場裡逗留,還有,留心恣意靠近的陌生人。

他緩緩趨前。最左邊紅髮的男孩終於注意到他。紅髮男張口想說什麼,嘴巴才剛打開,就被他往臉上猛踢一腳,鮮血、唾液與碎齒在嘴邊爆開,剛吸入的白色煙霧從變得扁平的鼻梁下方與凹陷的上下顎間冉冉上升,破裂後腦流出的血液沿著脖子流出。紅髮男身旁的女孩爆出尖銳的笑聲,彷彿靠在她上的殘破頭顱是廉價的整人玩具。紅髮男身旁高瘦的男孩撐著膝蓋緩緩站起,其臉頰沾上了些許的血液,高瘦男的表情一派輕鬆,彷彿那不過是被打翻的蕃茄醬。

他們肯定吸了相當厲害的東西,他想道。

高瘦男伸出右手揪住他的胸口,以令人迷惑的含糊語調咒罵著。他忍不住瞇起眼睛。紅髮男才剛剛死在旁邊,這人卻像流氓吵架般地揪住他,彷彿他剛做的不是殺人,而是踩到人的腳那樣微不足道的事情。他聳聳肩,制住高瘦男的手腕用力一扭,高瘦男的手肘被瞬間折斷,慘叫不及地被揪住頭髮,接著頭部再被撞向地面,臉頰如西瓜般碎裂紛飛,含著肉塊如血煙火般四處噴濺。

女孩們終於開始尖叫。穿著黑色緊身牛仔褲的女孩推開紅髮男的屍首倉皇爬起,紅髮男碰地倒下,臉頰的碎片在地面散開,幾片肉屑彈到另一穿著黑假皮短裙的女孩大腿上,鮮紅的肉塊在白皙的大腿上留下血痕,顯眼得令他目不轉睛,直到牛仔褲女孩慌亂地從他眼前經過,他側身滑步,輕易地擋住牛仔褲女孩的去路,牛仔褲女孩嚇得僵在原地,他索性扭斷了她的脖子,看著她頹然倒下。

黑裙女孩依舊癱坐在地,裙底漏出些微的尿液,尿液混著紅髮男臉頰的碎片。他蹲在她面前,他知道她想開口求饒,然而恐懼讓她開不了口。他端詳著她的臉,揣摩著她的感受,那被稱為恐懼的東西,對他來說太難以想像,他伸手箝住她的脖子,她發出乾嘔的聲音,雙腳在地上抖動,貼著尿液發出啪啪的聲響,纖細的手臂毫無威脅性地拍打他的臉,他厭煩以一撕,女孩的咽喉破了個洞,血液從洞口噴出,匯聚在她大腿間。

他望著滿地的屍體,用牛仔褲女孩的上衣擦乾血跡,動身進行早該做完的事。

開車回家後,他將昏睡已久的女孩從行李箱拖出,平放在地下室的工作臺上。他用刀割開女孩的衣裙,逐一檢視著她雪白的乳房、稀疏的陰毛與粉紅色的下體。性慾在他的血液中蔓延,而他努力克制著。他記得為何帶她回來。他以濕紙巾擦拭女孩的身體,額外仔細地將腋下與大腿抹乾淨。身體的清潔是很重要的,雖然就結果來說並無不同,但這是一份心意。心意是最重要的,媽媽總是這麼說。

他以膠帶封住女孩的口,以細繩綑綁雙手,然後扛起全裸的她走向隔壁的房間,房間裡有個小土堆,土堆上延展著數十根細長的淺紅色竹子,慘白的竹葉上滋長著細小的紅色葉脈,葉脈宛如血管般活躍地鼓動著。他走近那叢竹子,準備將女孩放下時,女孩突然開始掙扎,嗚咽聲從被封住的口中迸出,他用力鉗緊女孩的腰,壓制她的同時放低重心,然而女孩扭動得越來越激烈,像被勾到岸上的魚,在瀕死前努力延長著生存的時間。

他終於不敵女孩的扭動,重心不穩地與她倒在土堆旁。女孩搶先站起來,一腳踢中他的腹部,力道之大讓他縮緊身子,身形像是滾水中的蝦子,女孩在土堆邊亂摸,混亂中摸到了一把剪刀,在他站起來以前,女孩已剪斷了束縛手腕的細繩,同時撕下封口的膠帶,她的雙眼血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音中帶著絕望與恐懼,混雜著旺盛的決戰意志。他不禁為此露出滿意的微笑。

女孩衝向他,反握的剪刀刺向他的咽喉,他後仰閃過,女孩接著刺向他的側腹,再割他的腕動脈,他全數避開,不禁暗自稱許著女孩,她對暴力之事如此陌生,卻依循著本能攻擊他的要害,求生意識真是美麗的東西,困境果然能讓人瞬間成長,而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相遇,他可能會愛上她。他喜歡強壯的東西。這女孩原本能長成強壯的女人。

女孩再次衝來,將剪刀插向他的眼睛,他看準剪刀的軌跡,伸手抓住女孩揮來的右手腕,同時揮拳攻打女孩的下腹,拳頭深陷入女孩的身體,女孩的身體弓起,嘴巴噴出血泡,他彎身準備將女孩順勢扛上肩,突然間女孩翻轉手腕,剪刀尖端刮過他的手掌,他稍微鬆手,女孩趁機衝撞他的身子,他們兩個在地上滾成一團。一陣刺痛傳來。翻滾中她將剪刀插入他的左手掌。

他以蠻力支撐著左手掌,剪刀的尖端從手背穿出,朝他的臉頰逐逼近,女孩騎坐在他身上,以全身的力量將剪刀壓向他,他幾乎能聽見女孩心裡的聲音,再一公分,再一公分就能刺穿你的眼睛,刺穿你的腦袋,殺了你這他媽的渾蛋。他以右手抓住左手腕,稍微擋下了女孩的攻勢,一股傾心的溫柔從心中湧出,然而他終究得完成自己的工作。

對不起。他用嘴型對女孩無聲地說。

女孩一愣,施力微微放鬆,他雙手一歪,將女孩的力量導向臉頰的左側,剪刀在左臉劃出一道血痕,他借力翻身,將女孩壓在地上,抽離了剪刀的左手噴著血,他以受創的左掌擊打女孩的臉,撞擊讓他痛得眼冒金星,手掌同時傳來了女孩鼻梁斷掉的觸感,他揮出右拳,衝擊力貫穿了女孩的嘴,她的下顎完全粉碎,臉頰下半血肉模糊,她終於停止動作,眼珠向上翻白而失去意識。

他撐起痠痛的身體,重新將女孩的屍首扛上肩膀。他望著地上的血跡,慶幸她到了這里才開始反抗。竹子的顏色逐漸轉為血紅,尖銳的嗚咽聲從竹葉間洩出,竹節在無風的溫室內開始搖晃,像是渴求著甚麼。他在土堆邊站定,用力將女孩的屍首往其中拋去,竹子如蛇身般蠕動著,四根竹子柔軟地纏住女孩的四肢,其他的則在女孩周圍劇烈地搖晃,彷彿在尋找攻擊的時機。

突然間,一根竹子衝入女孩的腿間,穿過她的軀體,刺出她的咽喉,斷齒從她口中噴出,其他竹子則瘋狂地從各個角度刺穿她,竹葉間的嗚咽聲越來越大,逐漸演變成嚎啕的哭叫聲,女孩已被竹子捅成蜂窩,軀幹上無數的傷口讓她不成人形,糾纏四肢的竹子猛然往四方一彈,女孩的身體被剝成碎片,混著肉塊的血雨噴灑在整個溫室,他在血霧中被染成紅色。

窸窣聲從土壤傳出。粉紅色的嫩筍從土中悄然探出頭。他憐愛地摸著嫩筍的外表,溫暖而富彈性的質感彷彿人體,他用力扭下嫩筍,鮮血從斷面噴湧而出,哭叫聲在竹子搖曳間轉為淡淡的哀泣聲,他滿意地看著那顆嫩筍,然後繼續收成,在竹子終於停止搖曳後,他總共採收了十顆嫩筍,嫩筍在竹簍中碰碰地鼓動著,好像其中蘊含著微小而鮮活的心臟。

他退出房間,用門口的抹布簡單擦試著身上的血跡,隨後往樓上走去。樓上的走道沒有燈,只有沿著牆角放置的小蠟燭。他走到盡頭的房間,輕輕地敲門,門內沒有任何回音,他靜候幾分鐘後沉穩地將門打開。那是個一塵不染的臥房,潔白的大床上躺著褐紅色的女人,女人的頭髮已經乾枯,臉龐腐爛了一半,瀕臨潰爛的眼珠在眼眶中流動著。

媽,吃飯了。他溫柔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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