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像是做夢般在轉眼間過去,她現在來到客戶所在的大樓,盯著電梯的樓層顯示燈,同時回想著與小雅的對話。小雅沒有賣東西給她,也沒有刺探任何資訊,只有將礦泉水倒入厚重的玻璃杯,她們安靜地喝水,偶而與貓玩。從某個時點開始,她說起自己的事情,關於她大學的遭遇,關於她與前輩的婚外情。

小雅默默地喝水,默默地幫她倒水,貓在昏暗的光線中誇張地打著哈欠。她喝了好多水,她沒想過水可以這麼美味。在她被掏空般地說出所有事情後,她感到體內湧現出幾許微小的哀傷。當她情緒慢慢回復後,她發現小雅正對著她微笑,彷彿意識到她有下個行程,輕輕拉起她的手引導她離開。

才看一眼就愛上的人,真的那麼棒嗎?--拉著她往外走時,小雅隨口問道。她也不知道。回憶總是最美的,然而那最美的感覺往往久遠得不可考。

是那種只要想著他自慰,其他男人根本比不上的感覺嗎?--小雅的直率讓她略為驚訝,然而確實是這樣沒錯。她偶而會想著學長模糊不清的面孔自慰。好像真的很棒呢!小雅彷彿很能體會似地開朗地說。小雅抱著貓送她到門口,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把貓放下,然後從門口旁的小架子拿起一瓶薄荷糖漿般的深綠色精油,倒了幾滴在手指上,然後抹在她的太陽穴與頸動脈上。

香香的很舒服,心情會變很好哦。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擔心了。跟著感覺走,甚麼問題都不會有的。--小雅最後這麼說道。

電梯門忽地打開,她從出神的狀態將自己拉回來,隨即用力踩著高跟鞋提振精神,她在心中數著節拍,心情逐漸恢復成辦公的狀態,接著在腦中演練著稍後的簡報內容。那份簡報她早已背得滾瓜爛熟。電梯門再度打開,熟識的秘書迎接著她,並立即領她走進辦公室,客戶是這間公司的副總,是個將近六十的慈祥伯伯。

她對副總展開笑容,在心中斟酌著開始簡報的時機,然而她的笑容立刻僵住,回應她的是副總充滿慾望的眼神,那是他從未有過的表情,副總向來把她當成女兒,是少數她深信不會從事職場性騷擾的好人。更讓她迷惑的是,面對副總淫穢的凝視,她不但不排斥、還感到甜蜜而愉悅。他們在辦公室裡無聲地對望,辦公室的隔音非常好,秘書正在門外應對著源源不斷的電話,辦公室內卻連鈴聲都聽不到,這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做甚麼事都會被原諒。

做甚麼事都會被原諒。

當她回復意識後,她已在副總面前彎下腰,貪婪地吸吮著他的唇,她嚐到香菸與薄荷糖的味道,她撫摸著副總的臉,指尖傳來隨歲月所囤積的粗糙與乾燥感,副總的身材頗臃腫,突出的肚子頂著她的腰,她向來受不了胖男人,然而當副總帶著老人斑的鬆垮手掌搓揉她的臀部時,她仍感到下半身的酥麻,學長消失後,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就連性經驗豐富的前輩都無法給她這種感覺,而眼前這形同父親的中老年人,卻輕易地讓她整件內褲都濕透了。

腿間的快感讓她的腳步不穩,她伸手撐住辦公桌,副總蠻橫地將她轉過身,翻起她的裙子後直接撥開內褲,快速進入了她,副總的陰莖不大,硬度僅勉強可插入,讓她想起某個疑似性無能的前男友,然而她仍然刺激得放聲大叫,泉湧的愛液沿著大腿往下流,她無力地伏在桌上,任憑副總抓著臀部遲緩地衝撞,她從臀部感受到副總腹部的贅肉,迷惑地享受著厚實的脂肪接觸,不到一分鐘,副總渾身顫動地射了精,伴隨著她快速地達到高潮,高潮中她胡亂地揮舞雙手,左手背因撞到紙鎮而留下傷痕。

她帶著恥辱與愧疚離開,副總裸著下身癱坐著。門外的秘書似乎沒察覺到甚麼,穿戴整齊的她與先前並無不同,然而她不免懷疑那中年女人是否能聞到她身上的汗味或腿間的腥味,她下意識地加快腳步,彷彿逃離火場般地衝進電梯。她的心砰砰亂跳,精神焦躁混亂,不久前的高潮感彷彿仍留在體內,她無法想像下次的來訪,她害怕副總那貪婪的眼神,她更怕彷彿會沉迷於其中的自己,她回憶著副總的臉龐,記憶中多麼遲緩、衰老而慈祥,那臉龐在他們目光接觸的瞬間崩毀。

逃出大樓後,她準備穿越馬路到對街開車,突然冒出的渾身寒意讓她僵住,無數道銳利的視線刺穿了她的身體,那刺穿感讓她既彆扭又愉悅,背後穿著運動服的中年男子,左前方西裝筆挺的保險業務,右邊提著便當袋的國中生,行車中的男性駕駛們,彷彿目光可及的所有男人們都緊盯著她,隨著她腿間的再度濡濕,眼前的車陣突然停了,遠方的喇叭聲此起彼落,男人們紛紛走出車內,伴隨著穿越馬路的男人們衝著她來。

部分不明就裡的女人們試著攔下她們的男伴,她們全部被無情地甩開,她看到某個女人被男伴揪著頭髮撞向擋風玻璃,被撞碎的牙齒嚴著擋風玻璃滑向雨刷,昏厥女人的頭頂露出了小片腥紅,男人將糾結著頭髮的那塊頭皮丟在地上,彷彿剛處理完垃圾般表情平淡地朝她走來,每個男人都朝著她走來,不分年齡、不分體型,眨眼間她已被上百個男人團團包圍。

她顫抖著,被恐懼與愉悅充斥著,她感到連裙子的背面都濕了。她無力地跪倒在地上,褲子鼓脹著的男人們飢渴地上前,以大小各異的手掌撕扯她的衣服,套裝被撕成碎片丟在街道上,她想起那是前輩送給她的禮物,當時她與前輩剛約會不久。胸罩與內褲也被扯下。她想到小時在草地上看到的破碎棒棒糖與其上的蟻群。下體傳來刺激感,她看到丟了便當袋的國中生正在幫她口交,保險業務從背後揉著她的胸部,穿著運動服的男人蠻橫地與她接吻,如鋼絲絨的鬍渣讓她著迷不已,無數不知從哪而來的手掌與嘴唇從她無法理解的方向沾黏著她的肉體,高潮跳針般重複著,她在強力電擊般的喜悅中失去了意識。

小姐,妳還好嗎?--提著便當袋的國中生拉著她的袖子,她嚇得叫出聲來,她正站在路邊,裙子彷彿剛出乾洗店般筆挺而乾爽,她感到裙內的內褲也是乾的,她伸手整理衣領與調整裙子,藉此確認著還穿著衣服的事實。

我還好,謝謝你。--她帶著莫名的歉意說道。綠燈了,她快步走過。她感到國中生的視線從背後射來,帶著插入慾望的熱烈視線。她狼狽地上了車,打電話叫好友來找她,然後不顧速限地奔馳回家。

到家後,她衝進浴室沖了澡,沖澡前她反覆檢查了脫下的衣服,甚至貼著內褲聞了許久,沒有性交的痕跡,無法連結到與副總交媾的記憶,光天化日下的雜交更是廉價色情電影般的荒謬妄想,然而她無法解釋這妄想為何如此逼真,她想到小雅擦在她身上的精油,那或許是透過皮膚吸收的迷幻藥,但小雅的手也接觸了。店裡的礦泉水或許有問題,然而她記得小雅也喝了同樣的水。

而她再也無法信任自己的記憶。她無奈地猛壓著太陽穴,想起了小雅搓揉她太陽穴的感覺,她記得自己感到謎樣的興奮感,那興奮感後來被無窮地放大,她發現自己對小雅有著迷樣的眷戀,至於這與不久前的妄想是否有關聯,她實在想不出來。她無奈地拿出了塵封多年的威士忌,在喝到第二杯時好友來按了門鈴。

發生甚麼事了?--好友脫下外套,輕鬆地問道。她說出了所有的事,從她碰巧走進那家店,小雅在她頭上抹了精油,與客戶在辦公室性交,還有公開與上百個男人交媾的妄想。她在言談中流下了眼淚,她不確定眼淚的根源是否為悲傷。令她感到混亂的是,就算妄想都是事實,她似乎不會感到討厭,體內的某股激情趨使著她,驅使她希望這一切是真的。


跟著感覺走,甚麼問題都不會有的。--好友喃喃地說道。她覺得這句話好熟悉,突然想起小雅已見過了好友。她問起了這件事。

是的,我上個月就去過了。因為小雅的關係。我們最近非常好,但先前的狀況很糟,我當時都不敢跟妳說。他跟我交往的隔天就偷吃了。他說是大學的前女友,只是順道送她回家。完全是騙人的。他身上有她的味道。那賤人的香水還跟我同款。他不承認偷吃,但承諾不會再跟她見面,我就這樣原諒他了。然後他開始睡其他女人,他身上老是有不同女人的味道,跟女同事睡,跟客戶睡,跟好多女人睡,我都會知道。--好友彷彿停不下來地說道。

她驚訝地望著好友。她見過好友的男人,雖然俊俏,但是個毫無膽識的人,是那種會幫女同事搬家、但對方主動留他過夜也不敢答應的人。

好幾年了,他不斷偷吃、不斷說謊。這些年我好痛苦,可是我好喜歡他。每次跟他吵架、他說要分手,我都覺得身體裂開了。我不想跟他分開,他是我的,就算他跟其他女人睡,他還是我的。我想過自殺,但是自殺的話就見不到他了,想到這點我就好痛苦,比在他身上聞到其他女人的味道還要痛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友哽咽地說著,原本想被安慰的她,現在無語地替好友倒了威士忌。

後來,我在上個月見到了小雅,甚麼都解決了。--好友喝乾了威士忌。甚麼都解決了?不,應該是說,解決了甚麼?她想。

跟小雅聊過後,甚麼事都沒有了。小雅說只要跟著感覺,甚麼問題都能解決的。跟她聊完後,心情變得很好。她還送我薰香蠟燭,就她放在店裡沙發旁邊的。她說點了會讓人感到舒緩。那天他回家後,身上完全沒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從此以後也沒有了。而且,他昨天跟我求婚了。我之前說的,都是我的遭遇,不是其他朋友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妳的。--好友紅著眼眶說道。

她對自己所聽到的感到混亂,然而這混亂稍稍平息了她原先的不安感,藉由他人的煩惱來平息自己的痛苦,就是這個意思吧。她傾身抱著好友,好友所言無論真假,對她來說都是無所謂的,最重要的是好友看起來非常幸福。好友將臉埋在她的肩上,她拍拍好友的背,維持著擁抱的姿勢,然後坐直了看著好友的臉。

她在好友的眼裡,看到副總的眼神,以及馬路上的男人們的眼神。透過好友眼瞳上的倒影,她也看到了自己的眼神。她的眼神與好友並無不同。

她沒有多想,就捧著好友的臉開始接吻,好友的手伸進她的長版棉衫,熟練的搓揉著她的乳頭,她伸手脫下好友的內褲,將好友推倒在沙發上,她將臉埋入好友的大腿間,用舌尖逗弄著好友的陰蒂,好友發出了愉悅的叫聲,她覺得那叫聲彷彿是她自己的,好友扭著身體將她拖上沙發,扯破她的內褲後將舌頭伸進她的身體裡,她渾身顫動,更用力地搓揉著好友的臀部,她們在擁抱中扭轉著姿勢,互相舔吮著彼此的下體,像是某種更深的接吻。沒有多久,她們同時達到了高潮。

她們衣衫不整地躺在沙發上,她望著好友皺成一團的洋裝,想著她們相識的這些年,對好友的渴望現在已經消失,好友回復為記憶中的樣子,那個講話沒有邏輯、會胡亂推薦算命服務的樣子。她伸手去拿威士忌來喝,她終於了解到做愛前後喝酒是這麼棒的事。

現在妳也是我的了。--好友意義不明地說道。她喝了一口威士忌,轉身想跟好友說話。閃光從眼前晃過,她瞥到好友右手的水果刀,緊接著是脖子與胸前的濕熱觸感,濃厚的鐵鏽腥味湧進喉嚨,她感到呼吸困難,她的胸口被染成腥紅,暗紅色的血滴答滴答地撞著地板,赤裸的下半身也被血液沾滿。她癱跪在地,無力地抬頭看著好友,好友蒼白著微笑,然後將水果刀插進她的心臟。她往後一倒,聽到後腦敲擊地板的巨響,血液從她口中湧出,天花板在她眼前逐漸轉黑。

跟著妳的感覺走,甚麼問題都沒有的哦。她彷彿聽到小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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